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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前位置:首页 > 读者 > 2017年第7期

恐惧之外

  尽管呼吸困难,大伟仍旧奋力地攀上那块搁着他衣服的岩块。他拿了一条大毛巾裹着他细瘦发颤的身躯,并且急速地揉搓着双手。现在一切都结束了,他觉得无比畅快。他一旦下决心要跳下水去,就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止得了——即使是那些耸在翻滚的波涛上的危岩,那冷冽的黎明,或是,他父亲愤怒的咆哮。

  “把你的南瓜处理干净,大伟!”他父亲说。

  “你要不是已经十六岁了,我真想好好地揍你一顿。当心些,知道吗?”大伟依然记得他父亲掴在他耳朵上的那记强力的耳光。但无论如何,人已经来了,他想着,一边从那状似巨人指头般指向大海的岩堆上向下俯视——十五英尺(约4.5米)高。大伟明白这件事的危险性,而他也害怕。只要狠狠地一纵身,他的头就可能开裂,像六年前那个疯狂的孩子一样。

  “从此以后,村里的人都离得远远的,”大伟的父亲朝他吼叫,并且再次抡起拳头,“除了我这个该死的蠢儿子。”

  就算他真的是个该死的蠢蛋好了,他一边想,一边就着大石块的阴影穿好衣服,但是现在,说什么都不能就此打住,他不能。在地平線的那一端,一道白光横过东方的天空。再过一两个小时,那些城里来的人,会将沙滩覆盖在遮阳伞、海滩椅,以及他们上了油的苍白肉体下。当他们稍事休息的空当,他们会开着车,在乡村四处逛逛,为的是给他们的房子物色一些古董来做装饰。但是对村民而言,不管给的是一只松木匣子还是一把家庭用的摇椅,一样令他们心痛不已;但是一想到迫切需要的食物,村民也只好抿着嘴,无奈地收下交易的钱。同样的事也会发生在大伟和他父亲的身上。当时,他们正忙着修理下陷了的门、窗框和地板,来了一个人,开口问道:“小伙子,你们当地人冬季里都做什么?”大伟先是加把劲,把钉子用力敲下去,再答道:“我们只求生存而已。”

  然而大伟却不介意和安德登先生聊天。他是一位来自波士顿的物理教师,几个星期前才在这儿买下一栋旧农舍。而安德登太太曾经招待大伟吃过饼干及牛奶,安德登先生也肯悉心地聆听大伟谈自己一向不愿让他人知道的秘密——上大学,然后做个飞行员或工程师。大伟很纳闷:自己怎么会告诉一个陌生人这些事?也许是因为安德登先生正是吉妮的父亲。吉妮,那位像火苗一样机灵、轻快,有着一头丝般金发,以及一张甜甜的、意气高昂的面孔的女孩。大伟叹了口气:“我又在胡思乱想了!”他把湿漉漉的身体包在毛巾内,急忙朝路的另一端走去,然后突然拔腿飞奔起来,心里祈祷着父亲还未起床。但是,他父亲早已在门口守候着——他的眼睛,在布满线条的脸上显得特别深黑;他的双手也格外大,属于那种能打铁,能锯木,还能揍人的手。大伟缩了回去,然而父亲很快开口:“进来吧,儿子!把早餐吃了!我不打你,那是没用的。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,为什么你必须去表演那样愚笨的特技。”

  大伟走过父亲,走进了厨房。

  “爸,别问我。”

  他心里想着他如何解释这一切。那开始于两个礼拜前的一个下午,当时,他正站在凉亭里看着人们跳双人舞,一个全身穿着白色衣服,发色淡得像月光的女孩,清脆爽朗地笑着,笑弯了腰。大伟突然觉得颤了一下。隔天早晨,大伟正在安德登家量门廊的尺寸,以便裁些新木板的时候,纱门“砰”的一声打开,一个女孩跑过他身旁,却突然停下来。大伟心跳加速:她毕竟是真实的。

  “我的天!”她说,“我没踩到你的手吧?”她在阳光下看起来是如此耀眼!大伟没说话,只摇了摇头。就在那时,一辆红色的敞篷车开了进来,一个理了平头、身穿马球衣的男孩,扯开喉咙大喊着:“好了没,吉妮?”接着她穿过草坪,迅速地离开了。吉妮和克林顿·亚伯里,那个拥有一辆红色敞篷车,并且住在一栋具有马蹄形屋顶的夏季别墅(这原是一位船长的房子)里的男孩在一块儿好长一段时间。晚上,当他穿上米白色的夹克,领着吉妮在舞池里跳舞时,看起来是那么壮硕、威武;而下午,当他在码头表演跳水时,吉妮则会站在岸上大声喝彩。

  “你一向是个稳重的孩子,”大伟的父亲告诉他,“那些岩石是很危险的,要跳,到码头那边去吧!”大伟轻蔑地说:“码头是给城里来的男孩用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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