谜语书屋

搜索
当前位置:首页 > 读者 > 2016年第8期

巴特先生的错觉

  巴特先生一生都误以为他活着是为了做好事。无论费多少时间、添多少麻烦,他都会照做不误。不管别人是不是想请他帮助,他都会帮上一把,否则便不会甘心。

  朋友中无论是谁有点烦心的琐事,巴特先生都会面带笑容地出现在这家人门前;无论何时,他听说哪位朋友要乔迁新居、买卖家具、更换女仆、雇请司机、维修水管或购置钢琴,他都会闻风而起,转眼就到。

  有一天晚上我在俱乐部的衣帽间遇到他,当时他正在神采飞扬地穿雨衣和长筒靴,我一眼便看出他准是又要去做某件善事了。

  “您这是上哪儿去呀?”我问道,因为我知道他巴不得我这样问。

  “我正要去看艾瓦莱·琼斯夫妇。他们刚来本市,您知道,刚刚搬进新居,就在塞尔德姆大街。”

  “可那是在郊外呀,现在都快十点钟了,而且外面已开始下雨哩。”

  “哈哈,”巴特先生一边调整雨靴,一边欢快地说,“我从来就不担心下雨——它对人有好处。我还没去过他们家哩,不过我会找到的。我有一种在夜间找人家的很简单的方法,只需在那一带挨家挨户敲门就行了,敲到一定的时候,总能找到的。”

  “现在上那儿去不是太晚了吗?”我问道。

  “我亲爱的朋友,”巴特先生热心地说,“我对此一点也不在意。我放心不下的是,他们年纪轻轻的,才结婚几个礼拜,刚搬进新居,也许什么都还没安顿好哩,而且还孤孤单单的,连个解闷的伴儿都没有。”

  他一边说一边费劲地穿雨衣,越说越陶醉于自己行善的激情中:“天哪!我昨天吃晚饭的时候才得知他们到本市来了,要不我早在几天以前就去拜访他们了。”

  说着他就冲进了雨中,他的脸在街灯的映照下闪耀着仁慈的光芒。

  第二天吃中饭的时候,我在俱乐部再次遇到他。

  “哎,”我问道,“你找到琼斯夫妇家没有?”

  “找到了。”巴特先生说,“天哪,幸亏我去了。只是找他们家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——不过我不在乎这点,我早料到会这样的。我至少敲了二十家的门才总算找到了,那儿还没安路灯,黑灯瞎火的,而且冷得要命。不过嘛,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,一家接一家地砰砰敲门,一直敲到有人开灯。我在每一家门前都喊同样的话:‘您知道艾瓦莱·琼斯住哪儿吗?’他们不知道。于是我说:‘那好,继续睡吧。用不着下来开门了。’

  “但我最终还是找到了。我发现那幢房子一片漆黑。琼斯从楼上的一扇窗里把脑袋伸了出来。‘你好,’我喊道,‘我是巴特。’‘实在对不起,’他说,‘我们已上床睡觉了。’‘我亲爱的孩子,’我又朝他喊道,‘没什么对不起的,把钥匙扔下来吧。穿好衣服再下楼,我可以在楼下等你们。我一点儿也不会在意的。’”

  “你想一想,”巴特先生继续说,“那两个可怜的家伙十点半就上床睡觉了,那纯粹是由于太冷清、太无聊啊!真的,幸亏我去了。‘既然这样,’我在心里对自己说,‘那我可得让他们振奋起来,得把这儿的气氛搞活跃一点才行。’

  “他们从楼上下来了,我们坐在运家具的木箱上面聊了一会儿。琼斯夫人想给我煮点咖啡。‘我亲爱的孩子,’我说,‘那绝对不行。还是让我去煮吧。’他们不同意,可我非去不可。厨房里乱糟糟的,为了找咖啡,我不得不打开至少二十个罐头盒。不过,最终我还是把咖啡煮好了。‘好了,’我说,‘喝吧。’他们说他们大约一小时以前刚喝过。‘那不算,’我说,‘一定得喝。’于是,我们坐下来,一直聊到了午夜。开头还有点儿冷场,我只好一个人唱独角戏。后来我使出了自己的浑身解数。你知道,我要是打开话匣子的话,还是很能侃的。大约到午夜的时候,他们的兴致好像提起来一点了。琼斯看了看表,说:‘天哪,过午夜了!’我想他一定很高兴这样度过一晚,然后我又更开心地聊了一阵子。每隔一会儿,琼斯就会说‘天哪,到十二点半了’或‘到一点钟了’。

  “当然,我一直在留意不要待得太晚。走的时候我和他们约定今天再去帮助他们整理东西。他们不依我,但是我非那样不可。”

  就在那一天,巴特先生又去了郊区,帮助琼斯夫妇井井有条地布置好了家具。

  “我忙了一整个下午,”他后来告诉我,“脱掉外衣大干了一场。先是挂那些画——他们早上试图自己把它们挂起来,可结果没有哪一幅是挂对地方的,因此我不得不把它们全取下来,然后我就认认真真地干了起来。”

前一篇:我们这里的澡堂

后一篇:流光似水

VC: